《七》 歐洲北方的文藝復興 The Renaissance in the North

一．晚期的哥德風格藝術：
　1．阿爾卑斯山脈以北地區，在14世紀時，哥徳式藝術已達到顛峰，這種藝術與古典藝術完全相反，其精神根植於一批不知道來源的遊牧民族特有活力的表現主義。在哥徳藝術的巔峰期後，在15、16世紀歐洲北方仍有一個藝術的黃金時代盛行著，它在某些方面和義大利的文藝復興一樣輝煌燦爛且具有革命性。
　2．歐洲北方藝術的特點：
　　(1) 范‧艾可以畫中人物栩栩如生和詳實再現的寫實世界，被藝術史家潘諾夫斯基Erwin Panofsky稱之為「顯微放大式microscopic-telescopic」的寫實主義，其建築物的石材紋理、衣服上閃閃發光的寶石和明亮的風景能夠立即吸引觀者的視線。
　　(2) 魏登是歐洲北方藝術中首先瞄繪眼淚的藝術家。他那種情感豐富的表現主義常能引起年輕婦女、僧侶、修女和「某些缺乏真正和諧觀念的貴族」的共鳴。
　　(3) 米開朗基羅強烈譴責荷蘭的繪畫只是在敘述一些我們無法批評的聖人事蹟，缺乏動機與內容，其作品只注重表現細部和多樣性，而忽略形式上的一致。如范‧艾克所畫的【根特祭壇畫】這類把各式各樣的畫毫無規則的湊在一起的風格，有違義大利畫家的秩序感和形式的統一。而魏登畫中情感豐富的人物，所表現的悲傷或喜悅多顯示過分的矯揉造作。以上這些特點，可見於米開朗基羅與貴婦人科隆娜Victoria Colonna之間的對話。
　　(4) 歐洲北方和南方的審美觀有一項基本上的差異，很容易被我們忽略。
　　　(A) 義大利人認為壁畫是偉大的藝術，作品的構圖佔有廣大的畫面，必須以某種距離去看，壁畫中的人物就像站在遠處舞台上的演員，在幻想般的背景前以生動的姿態敘說著故事。
　　　(B) 北方的繪畫具有隱密含蓄的個人特質，他的美學基礎來自必須拿在靠近胸前不遠處，方能慢慢地欣賞作品的綿密與精細的、珍貴小巧的日課經。
　　(5) 北方與西方藝術上的差異，可見之於布賽爾與喬多風格上的差異。布賽爾畫的是晚期哥德風格，在幻化多變的簾幕下舞動的小巧人物；喬多畫的則是仿彿身罩布幔石頭般雄渾氣勢具有體積感的人體。布賽爾以靈異詼諧和自然逼真的細瑣人物來裝飾邊緣的空白處；喬多則幾乎不運用這類會使注意力脫離主題的次要元素。布賽爾喜歡營造小巧繁複的纖細建築物，鉅細靡遺，即令是一座天使的迴廊和聖靈進出的活門；喬多則將背景簡化成空白的舞台佈景，以便讓巨大人物有容身的空間。
　3．主要藝術家：
　　(1) 羅伯特‧康賓Robert Campin
　　　(A) 或謂弗雷馬爾大師。
　　　(B) 作品【美洛德祭壇的天使報喜三聯屏Merode Altarpiece of the Annunciation】他是比利時杜爾內Tournai畫家行會的會長，也是當地中產階級的主要發言人。這件三聯屏不僅保有細密畫家豐富的色彩，並進一步創造出一個幾可以摸到的、充滿陽光和空氣的自然世界。
　　　(C) 康賓以誇大聖母起居的透視畫法展現他創造深度空間的能力。他的祭壇畫是歐洲北方藝術最早以家居形式出現的【天使報喜圖】之一。
　　(2) 范‧艾克Jan van Eyck
　　　(A) 他和文藝復興時期的任何朝臣一樣博聞而有教養，事實上，他以通曉藝術與科學知識聞名，並且在許多場合中被公爵任命為外交使節。
　　　(B) 作品【根特祭壇畫】法蘭德斯極端精美細緻的寫實主義之發展要歸功於他，這件作品便是此種典型的作品。另一件作品【婚禮畫像】有同樣的風格。
　　　(C) 罕見的雙聯屏【基督上十字架與最後審判The Crucifixion and the Last Judgement】是艾克風格Eyckian style的最佳典範，他展示了使用油畫顏料的精湛技法，一般認為此項技法是他所創。
　　(3) 魏登Rogien van der Wyden 1399/1400~1464
　　　(A) 當過康賓的學徒，亦向范‧艾克學習，但他開創了一個更能適切地迎合中產階級宗教品味的世界。他的作品高貴而優雅，能夠集哥德式晚期風格精華之大成。比起范‧艾克，他的作品似乎顯得貧乏而抽象，但他的天賦卻在他驚人的構圖理念和充滿感情的表現方式表露無疑。他筆下的聖母是姿態端莊的貴婦，他筆下的捐獻者都略微冷靜、沉著。
　　　(B) 作品【基督向聖母顯靈】另一件傑作【耶穌從十字架上放下來】畫中人物的姿態與表情源自古代雕刻，人物好像是上了顏色的雕像，後面沒有風景做背景，使畫面的人物組織所形成的完整統一性，更能集中觀者的注意力。他的風格一直流行至15世紀末期。
　　(4) 范‧德‧高斯Hugo van der Goes ?~1482
　　　(A) 作品【波提那里祭壇畫】畫中風景空間極為開闊，細部描寫非常的寫實、細緻與正確。捐獻人、天使與身後聖者的懸殊比例，牧羊人的激動、興奮表現與莊嚴肅穆的氣氛都形成了戲劇的效果。
　　(5) 吉爾特榮‧特‧興Geertgen tot Sint 1485/95~?
　　　(A)作品【耶穌誕生】。
　　(6) 波虛Hieronymus Bosch 1450~1516
　　　(A) 以人類遭天譴的說教式插圖來強調地面焦枯的煉獄世界。他對人類命運極度悲觀，使他想像出令人難以相信的瘋狂奇想怪物和魔鬼，侵襲著墮落腐敗的世界。學者對於波虛在藝術上的駭人宣言的真正意圖，至今仍然有很多的爭議，究竟他的畫是提倡信服巫術、鬼神論、煉金術的新社會異端作品產物，抑或是以油彩做恐怖、狂熱的說教，以反抗新世界中虔信潰敗及道德淪喪的現象？作品如【三博士的禮讚】。
　　　(B) 作品【享樂的花園】亦有不同的見解，有謂波虛用這個主題來描寫人類在地球上的生活，好像是不斷地重演亞當與夏娃的原罪「性的悲劇」，這是一個罪惡的大輪迴，因此人類成為自己的囚犯。畫中的人類似乎沒有被救贖的可能，只是像野獸一樣過著腐敗本能的生活，這可看出波虛深刻的悲觀主義。…另有所謂：波虛根據當時對一種神祕宗教集團的看法而描繪。這種說法贊成的人並不多，但這種說法能指出這幅樂園作品基本上矛盾的地方，即在人類充滿罪惡的大千世界中，亦有另一種天真充滿詩意和魔力的美。
　　　(C) 儘管我們對他的說教內容不完全懂，但他的高超手法及豐富的幻想至今還能引起觀者的共鳴。
　　(7) 魏茲Conrad Witz 1409/10~1444/6
　　　(A)作品【捕魚的神蹟】。
　　(8) 福給Jean Fouguet 1420~1481
　　　(A) 到過羅馬經過一段長期的訓練。作品【艾提安騎士和聖史蒂芬像】【自畫像】顯示他是一個肖像畫專家。
　　(9) 法國南方不知名畫家的作品【阿微農的聖殤The Avignon Pieta】。
　4．晚期哥徳藝術中，木雕的特色是祭壇上的神座，體積很大，而且布滿了複雜裝飾性的細節。這種神座在日耳曼國家很盛行，其中最好的例子是雕刻家兼畫家巴謝的作品。
　　(1) 巴謝Michael Pacher 1435~1498
　　　(A) 作品【聖女加冕圖Coronation of the Virgin】是盛行的神座。
　　　(B) 作品【四位拉長老祭壇畫】使人聯想到瓦沙里Vasari曾對藝術家們的敘述：「極端的優雅、生動、有活力的圖像，描寫的似乎像是浮雕，似乎要跳出畫面…」。
　5．著名的版畫家、畫家
　　(1) 熊高爾Martin Schongauer
　　　(A)作品【聖安東尼的誘惑The Temptation of St. Anthony】。
二．歐洲北方的文藝復興：
　1．在1500年左右，北方受到義大利藝術深刻的影響，北方的文藝復興藝術開始取代了「晚期哥德風格」，新崛起中產階級贊助人的品味與宗教改革都是風格改變的原因。
　2．德國：
　　(1) 此時期的兩位偉大藝術家是格呂奈瓦德和杜勒。
　　(2) 格呂奈瓦德Matthias Grunewald
　　　(A) 他的聲譽與艾爾‧葛雷科一樣，在我們這個世紀才開始上升。他的【伊森罕祭壇畫Isenhelm】在藝術上的震撼力可比美西斯汀教堂Sistine的天庭壁畫。此祭壇畫關閉時，是一幅【耶穌受難像Crucifixion】這是所有釘十字架圖畫中最感人的一幅。畫中耶穌不可忍受的痛苦，聖母、莫大拉瑪莉亞和聖約翰那種慘痛絕望，使人想起早些時期的【安達需畢爾德Andachtsbild】。
　　　(B) 【安達需畢爾德Andachtsbild】在整個籠罩在黑暗中的大地，一道照亮前景明亮的光線，像突發的靈感一樣，這道光線對人類像一種深刻的啟示。現在與永恆，現實與象徵互相結合，使他的這件作品給人一種威嚴巨大的氣魄。
　　　(C) 作品【伊森罕祭壇畫】展開後有著戲劇性變化，畫面上出現了三個主題：報佳音，天使為聖母、聖子奏樂，耶穌升天圖。
　　　(D) 他的人物造型是柔軟有彈性，有肌肉感，他能掌握法蘭德斯大師們的技巧，並史無前例的運用得更為大膽，更有彈性。色調豐富，奪目的色彩只有威尼斯畫派可與之比美。「五彩光」的應用是破天荒的，五彩照在奏樂的天使身上，上帝的光出現在聖母與復活的耶穌身上，復活耶穌的光輝最為壯觀，彩虹般光芒四射多彩的情境，他的天才至今沒有一個畫家可以超過他。
　　　(E) 他和義大利文藝復興的藝術家一樣充滿自由個人主義，他的繪畫觀所表現大膽的作風，顯示他從未模仿任何人，是自立門戶的。文藝復興對他而言是思想的解放，並沒有動搖他繪畫的觀念，反而是助他將「晚期哥德風格」中那種表現性的一面，精煉成一種非常強烈的個人獨特風格。
　　(3) 杜勒Albrecht Durer 1471~1528
　　　(A) 推崇義大利文藝復興並前往威尼斯，拼命學著透視與比例的秘訣，浸淫在崇高的藝術理論中，一年後帶著這些理念和一些速寫返回故鄉，是他將義大利的文藝復興思想，無論形式上或精神上，帶到歐洲北方。1506年再度前往威尼斯。
　　　(B) 杜勒是此時期最偉大的版畫家，透過他的木刻和銅板畫，對16世紀的藝術有很大的影響，因為他的版畫作品幾乎流傳到西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C) 1498年製作了【啟示錄Apoclipse】木刻版畫系列後，成為德國頂尖的藝術家，也很快受到貴族的贊助。
　　　(D) 版畫作品【亞當與夏娃】是以【麥迪奇的維納斯】和【觀景台上的阿波羅】為藍本所刻成，雕製極為精細，證明他在古典比例規範原則方面的精湛技巧。但從神秘的森林背景仍可看出他北方民族的性格，森林一向是日耳曼人最喜愛的母題。
　　　(E) 作品【自畫像】風格上是屬於法蘭德斯的風格。
　　　(F) 作品【武士、死神、魔鬼Knight、Death and Devil】是杜勒最精美的版畫，騎士的造型中包含一種美和道德的理想，狗是美德的象徵。主題採自鹿特丹城的伊拉斯默斯Erasmus所寫的「基督戰士手冊」。
　　　(G) 作品【四個傳福音者】亦是繼承上述人文主義者精神的代表作，被稱為杜勒藝術的新聖經。
　　(4) 多瑙河畫派擅長於描繪河谷裡及高聳山脈中茂密森林等富浪漫意味的風景，承襲此派的日耳曼藝術家，以克拉納赫最引人爭議，也最重要，其他尚有亞爾特多佛。
　　(5) 克拉納赫Lucas Cranach the Elder 1472~1553
　　　(A) 他最精彩的作品是肖像畫及活潑不墨守成規、以古代傳說為主題的繪畫，作品如【巴里斯的裁決The Judgement of Paris】【薩克森公爵約翰】【參孫與黛利拉Samson and Delilah】。
　　(6) 亞爾特多佛Altdorfer1480~1538
　　　(A)作品【伊索斯戰役Issus】距古典主義的理想標準極遙遠，但氣魄卻更見雄偉。
　　(7) 霍爾班Hans Holbien the Younge 1497~1543
　　　(A) 文藝復興時期最傑出的肖像畫家，是一位真正世界性畫家，曾在三個國際大城居住、工作過：奧格斯堡、巴賽爾與倫敦。作品【鹿特丹的伊拉斯默斯】【韋迪家族一個成員的肖像】【亨利八世】。
　　(8) 克魯威Jean Clouet
　　　(A)作品【法蘭西斯一世】。
　　(9) 希里亞德Hilliard
　　　(A)作品【在玫瑰花叢中的年輕人】。
　3．尼德蘭The Netherlands：
　　(1) 靜物畫、風景原都是宗教主題外的附屬品，畫家主要是用這些靜物或風景來表現內涵的象徵意義和整幅畫的宗教思想。此時，這些主題變成獨立描寫的對象，宗教主題則移為背景。
　　(2) 亞特森Pieter Aertsen 1508/9~1579
　　　(A) 作品【肉攤The Meal Atall】就是一個例子，主要是表現日常生活，而後面的宗教主題、約瑟逃向埃及，僅是畫此張作品的藉口。1555年當他搬到阿姆斯特丹時，靜物畫已經成為他一種新的重要繪畫形式。
　　(3) 布魯格爾Pieter Bruegel 1525/30~1569
　　　(A) 他是尼德蘭畫家中專畫風景和農人生活的天才，他大半時間都住在安特衛普和布魯塞爾。他的作品中出現一種新的文藝復興哲學。他的人文主義與眾不同，事實上，他的藝術更接近北方古老的泛神論傳統。人是宇宙的一份子，而自然才是宇宙的準則。他對人類行為的興趣，使他探究出荷蘭民間諺語和任何文藝復興的寓言一樣也是智慧的泉源。他不從事傳統宗教題材的創作，卻喜歡用速寫或繪畫來刻劃一些農人工作、嬉戲，或忙著做一些如煉金術之類蠢事的情景。他的風格顯示出他對當時最新風格有深刻的了解，並能加以巧妙運用。要把他的藝術歸類並不可能。
　　　(B) 布魯格爾認為，統御宇宙的高層力量並不是擬人化的上帝，而是地球上的一股力量。他的風景朝氣蓬勃，彷彿具有人性。對他而言，神祇毋寧更像個龐大的機械，將地球推進軌道，日夜不停的運轉，引導並規範著人類的活動。
　　　(C) 作品【農人的婚禮】【瞎子帶著瞎子走路】。
　　　(D) 1565年，他為富有的銀行家鍾海林克Niclaes Jonghelinck的住宅所繪的【月令圖】系列，可說是歐洲北方藝術的自然主義崇拜的最佳詮釋。原來可能畫在六個面板上，每一幅代表兩個月。其中如【收割者The Harvesters】【獵人的歸來The Return of the Hunters】。
　4．法國：建築與雕刻
　　(1) 梭意耶Hector Sohier於卡恩Caen建造【聖彼德教堂St. Pierre】以火燄式的裝飾方法運用到新建築上。
　　(2) 香波城堡Chambord初由桑加羅Sangallo的一位義大利學生設計，後由法國的土木工程師修改過。城堡內的設計和安置，慢慢變成法國的一個固定的標準形式，成為近代人為「生活起居而設計」的開端。
　　(3) 雷斯哥Pierre Lescot設計羅浮宮之天井。
　　(4) 古瓊Jean Goujon設計的【無邪噴泉Fontaine des Innocent】上頭的兩塊石碑的浮雕、優雅的人像，使人聯想到契里尼的矯飾主義與普里馬迪奇歐的楓丹白露宮堡的裝飾。
　　(5) 普里馬迪奇歐與畢龍Germain Pilon設計亨利二世與嘉德琳夫婦的陵寢。外殼是教堂、墳墓頂上有皇帝和皇后跪著祈禱的青銅像，在教堂裡面則是這對夫妻的「裸體臥像gisants」。這種以人之軀體生死形狀的對比是14世紀哥德式墳墓中的一種特別形式。畢龍美化這種「裸體臥像」的處理方式非常出色，他推翻了「裸體臥像」原來的意義與目的。哥德藝術中，這種臥像是對死的「前瞻」，畢龍則是對死的「回顧」，但也不否認死的事實，在這種矛盾中求統一是他的雕像偉大的原因。　　　　　　　　　　　　　　　　

　　　　　　　　　　　　　　
　　　　　　　　　　　　　　　　　　　　　　　　　　　完＠＠